散文├定格的记忆

迷失的亲情之天堂的鱼鼓声

迷失的亲情之天堂的鱼鼓声

大姑父仙去了,母亲打电话告诉我的,听到这个消息好像也没有太多的悲伤,不知道是自己太冷漠了,还是掌管感情的神经元细胞也早已老死。放下电话,内心却长嘘了一口气,姑父终于可以歇下来了,在劳累了一辈子以后,或许彻底安息是最大的幸福。
说到父亲这边的这些亲戚,没有太多的感觉,总觉得有点陌生,每当母亲说起那些不公的事情,父亲总在一边为他们辩解,说他们怎么怎么得好,可是以前家里贫穷时他们的冷眼始终都无法从记忆中抹掉。
爷爷当家时,家境还不错,先后娶了两个老婆,父亲总共五兄妹,两个哥哥,两个姐姐。伯父和大姑妈是第一个奶奶生的,伯父读了几年私塾,满脑子的子乎者也,颇有孔乙己的风范,穷倒有几分清高,二叔老中专生毕业,以前在某大型企业上班,因为吃不了苦,就跑回来了,现在每个月还能拿几百的退休金,鬼点子多,一肚子坏水,典型的嫌穷爱富,家境一直都还不错,在所有的亲戚眼里二叔就是个大红人、大能人。
大姑父究竟多少岁了,不是很清楚,估摸着大概有七十好几了吧,姑妈出嫁时,父亲才两、三岁。姑父个子不高,天生的高度近视眼,站在他面前如果你不喊他,他也认不出你来。记得小时候,到镇上赶集的时候,很多次碰到姑父都故意从他身边溜过去,招呼都不打,心想反正他没看见自己,因为这些被母亲训斥了几顿,但还是我行我素。据伯父说姑父年轻的时候鱼鼓戏唱的非常好,拉得一手好二胡,被爷爷看中了,就把姑妈许配给了他,因为爷爷很喜欢听鱼鼓戏。小时候去姑父家拜年时,吃完晚饭,姑父就坐在灶堂边,给我们这些小孩子讲故事,讲的最多的就是薛仁贵和水浒之类的,边讲边用火钳夹起一块木炭点燃一卷土烟,叭嗒叭嗒猛吸几口,火星印着姑父黝黑的脸,有时候姑父还会即兴唱一段鱼鼓戏。
姑父是镇政府后面的李家院子大姓人家,因为就在镇上的缘故,他们村的人大都比较嚣张,出了不少的流氓地痞,到镇上赶集的人都惧怕他们三分,可是姑父是个另类,天生胆小,就像是狼群里的一只怯懦的羊,老被同村的人欺负,好几次姑妈都回娘家搬救兵,救兵去了几次后,总算是没人欺负了。年轻时家里太穷,总让人看不起,尤其是二叔,每逢拜年,姑父总是一个人坐在伯父家的火坑边,都是低着脑袋来再低着脑袋走的,二叔出去拜年的顺序不是按着辈份来排,而是按着家境的穷富,所以大姑父家每次都被排在最后,姑父一直都没有怨言,每年初二照样带着儿子媳妇女儿女婿来拜年。
改革开放后,镇里大兴土木,姑父家里的几亩田被国家征用了,补贴了一笔钱,姑父家也在镇上也修了新房子,还摆了个小摊,卖点甘蔗苹果之类的。自从有点钱后,二叔也开始把姑父奉做上宾,二叔积极带领大家首先去姑父家拜年,浩浩荡荡一、二十个人,姑妈心里乐开了花。
遗憾的是,姑父不善于经商,没火红几年,几个子女也没什么大的能耐,没过几年境况又开始窘迫了,后来政府照顾,姑父当了镇政府里的一名环卫工,一直干到六十来岁实在没什么力气了。二叔又开始不去了,只有老实巴交的父亲有事没事还去走动走动,后来姑妈家的子女也不来了,二叔就更有理由不去了,把娘亲舅大的招牌扎扎实实的扛在了头上。后来父亲也到城里哥哥家常住了,我们这些晚辈每年都很少回老家,姑妈一家就渐渐给遗忘了。自从出来读书后,已经十几年没去过姑妈家了,每次都说忙,也不记得最后一次看见姑父是什么时候了。
直到近几年,不管刮风下雨,姑父每年都拄着拐杖,带着全家到伯父家拜年,每次都是吃了中饭就回去了,村里人说大姑父看样子熬不了几年,所以才想多到亲戚家走走,可能人还是有那么点感应。
有时候我也在问自己,是什么让我们变得如此冷漠?为什么那么的亲戚都成为了一种称呼,都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,我们的亲情呢?去年回老家时,伯父说起了这些事情,说到姑妈,眼角带着泪水,或许也是人至将老,也突然明白了亲情是多么的珍贵,可是,在时间碎片的记忆里,这些迷失的亲情还能被拾起吗?
恍惚中,村口的路上,两个老者拄着拐杖,相互搀扶着在风雨中艰难前行,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鱼鼓声……
2006-10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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